隋书·杨玄感传

花生米二号 发表于 2007-10-13 13:15:45

○杨玄感
    李子雄 赵元淑 斛斯政 刘元进

  杨玄感,司徒素之子也。体貌雄伟,美须髯。少时晚成,人多谓之痴,其父每谓所亲曰:“此兒不痴也。”及长,好读书,便骑射。以父军功,位至柱国,与其父俱为第二品,朝会则齐列。其后高祖命玄感降一等,玄感拜谢曰:“不意陛下宠臣之甚,许以公廷获展私敬。”初拜郢州刺史,到官,潜布耳目,察长吏能不。其有善政及脏污者,纤介必知之,往往发其事,莫敢欺隐。吏民敬服,皆称其能。后转宋州刺史,父忧去职。岁余,起拜鸿胪卿,袭爵楚国公,迁礼部尚书。性虽骄倨,而爱重文学,四海知名之士多趋其门。自以累世尊显,有盛名于天下,在朝文武多是父之将吏,复见朝纲渐紊,帝又猜忌日甚,内不自安,遂与诸弟潜谋废帝,立秦王浩。及从征吐谷浑,还至大斗拔谷,时从官狼狈,玄感欲袭击行宫。其叔慎谓玄感曰:“士心尚一,国未有衅,不可图也。”玄感乃止。时帝好征伐,玄感欲立威名,阴求将领。谓兵部尚书段文振曰:“玄感世荷国恩,宠逾涯分,自非立效边裔,何以塞责!若方隅有风尘之警,庶得执鞭行阵,少展丝发之功。明公兵革是司,敢布心腹。”文振因言于帝,帝嘉之,顾谓群臣曰:“将门必有将,相门必有相,故不虚也。”于是赉物千段,礼遇益隆,颇预朝政。

  帝征辽东,命玄感于黎阳督运。于时百姓苦役,天下思乱,玄感遂与武贲郎将王仲伯、汲郡赞治赵怀义等谋议,欲令帝所军众饥馁,每为逗留,不时进发。帝迟之,遣使者逼促,玄感扬言曰:“水路多盗贼,不可前后而发。”其弟武贲郎将玄纵、鹰扬郎将万硕并从幸辽东,玄感潜遣人召之。时将军来护兒以舟师自东莱将入海,趣平壤城,军未发。玄感无以动众,乃遣家奴伪为使者,从东方来,谬称护兒失军期而反。玄感遂入黎阳县,闭城大索男夫。于是取帆布为牟甲,署官属,皆准开皇之旧。移书傍郡,以讨护兒为名,各令发兵,会于仓所。以东光县尉元务本为黎州刺史,赵怀义为卫州刺史,河内郡主簿唐祎为怀州刺史。有众且一万,将袭洛阳。唐帏至河内,驰往东都告之。越王侗、民部尚书樊子盖等大惧,勒兵备御。修武县民相率守临清关,玄感不得济,遂于汲郡南渡河,从乱者如市。数日,屯兵上春门,众至十余万。子盖令河南赞治裴弘策拒之,弘策战败。瀍、洛父老竞致牛酒。玄感屯兵尚书省,每誓众曰:“我身为上柱国,家累巨万金,至于富贵,无所求也。今者不顾破家灭族者,但为天下解倒悬之急,救黎元之命耳。”众皆悦,诣辕门请自效者,日有数千。与樊子盖书曰:

  夫建忠立义,事有多途,见机而作,盖非一揆。昔伊尹放太甲于桐宫,霍光废刘贺于昌邑,此并公度内,不能一二披陈。高祖文皇帝诞膺天命,造兹区宇,在〔玑以齐七政,握金镜以驭六龙,无为而至化流,垂拱而天下治。今上纂承宝历,宜固洪基,乃自绝于天,殄民败德。频年肆书,盗贼于是滋多,所在修治,民力为之凋尽。荒淫酒色,子女必被其侵,耽玩鹰犬,禽兽皆离其毒。朋党相扇,货贿公行,纳邪佞之言,杜正直之口。加以转输不息,遥役无期,士卒填沟壑,骸骨蔽原野。黄河之北,则千里无烟,江淮之间,则鞠为茂草。玄感世荷国恩,位居上将,先公奉遗诏曰:“好子孙为我辅弼之,恶子孙为我屏黜之。”所以上禀先旨,下顺民心,废此淫昏,更立明哲。四海同心,九州响应,士卒用命,如赴私雠,民庶相趋,义形公道。天意人事,较然可知。公独守孤城,势何支久!愿以黔黎在念,社稷为心,勿拘小礼,自贻伊戚。谁谓国家,一旦至此,执笔潸泫,言无所具。

  遂进逼都城。

  刑部尚书卫玄,率众数万,自关中来援东都。以步骑二万渡瀍、涧挑战,玄感伪北。玄逐之,伏兵发,前军尽没。后数日,玄复与玄感战,兵始合,玄感诈令人大呼曰:“官军已得玄感矣。”玄军稍怠,玄感与数千骑乘之,于是大溃,拥八千人而去。玄感骁勇多力,每战亲运长矛,身先士卒,喑呜叱咤,所当者莫不震慑。论者方之项羽。又善抚驭,士乐致死,由是战无不捷。玄军日蹙,粮又尽,乃悉众决战,阵于北邙,一日之间,战十余合。玄感弟玄挺中流矢而毙,玄感稍却。樊子盖复遣兵攻尚书省,又杀数百人。帝遣武贲郎将陈棱攻元务本于黎阳,武卫将军屈突通屯河阳,左翊大将军宇文述发兵继进,右骁卫大将军来护兒复来赴援。玄感请计于前民部尚书李子雄,子雄曰:“屈突通晓习兵事,若一渡河,则胜负难决,不如分兵拒之。通不能济,则樊、卫失援。”玄感然之,将拒通。子盖知其谋,数击其营,玄感不果进。通遂济河,军于破陵。玄感为两军。西抗卫玄,东拒屈突通。子盖复出兵,于是大战,玄感军频北。复请计于子雄,子雄曰:“东都援军益至,我师屡败,不可久留。不如直入关中,开永丰仓以赈贫乏,三辅可指麾而定。据有府库,东面而争天下,此亦霸王之业。”会华阴诸杨请为乡导,玄感遂释洛阳,西图关中,宣言曰:“我已破东都,取关西矣。”宇文述等诸军蹑之。至弘农宫,父老遮说玄感曰:“宫城空虚,又多积粟,攻之易下。进可绝敌人之食,退可割宜阳之地。”玄感以为然,留攻之。三日城不下,追兵遂至。玄感西至阌乡,上盘豆,布阵亘五十里,与官军且战且行,一日三败。复阵于董杜原,诸军击之,玄感大败,独与十余骑窜林木间,将奔上洛。追骑至,玄感叱之,皆惧而返走。至葭芦戍,玄感窘迫,独与弟积善步行。自知不免,谓积善曰:“事败矣。我不能受人戮辱,汝可杀我。”积善抽刀斫杀之,因自刺,不死,为追兵所执,与玄感首俱送行在所,磔其尸于东都市三日,复脔而焚之。余党悉平。其弟玄奖为义阳太守,将归玄感,为郡丞周〔玉所杀。玄纵弟万硕,自帝所逃归,至高阳,止传舍,监事许华与郡兵执之,斩于涿郡。万硕弟民行,官至朝请大夫,斩于长安。并具枭磔。公卿请改玄感姓为枭氏,诏可之。

  初,玄感围东都也,梁郡人韩相国举兵应之,玄感以为河南道元帅。旬月间,众十余万,攻剽郡县。至于襄城,遇玄感败,兵渐溃散,为吏所执,传首东都。

  李子雄,渤海蓚人也。祖伯贲,魏谏议大夫。父桃枝,东平太守。与乡人高仲密同归于周,官至冀州刺史。子雄少慷慨有壮志,弱冠从周武帝平齐,以功授帅都督。高祖作相,从韦孝宽破尉迥于相州,拜上开府,赐爵建昌县公。高祖受禅,为骠骑将军。伐陈之役,以功进位大将军,历郴、江二州刺史,并有能名。仁寿中,坐事免。汉王谅之作乱也,炀帝将发幽州兵以讨之。时窦抗为幽州总管,帝恐其有二心,问可任者于杨素。素进子雄,授大将军,拜廉州刺史,驰至幽州,止传舍,召募得千余人。抗恃素贵,不时相见。子雄遣人谕之。后二日,抗从铁骑二千,来诣子雄所。子雄伏甲,请与相见,因擒抗。遂发幽州兵步骑三万,自井陉以讨谅。时谅遣大将军刘建略地燕、赵,正攻井陉,相遇于抱犊山下,力战,破之。迁幽州总管,寻征拜民部尚书。

  子雄明辩有器干,帝甚任之。新罗尝遣使朝贡,子雄至朝堂与语,因问其冠制所由。其使者曰:“皮弁遗象。安有大国君子而不识皮弁也!”子雄因曰:“中国无礼,求诸四夷。”使者曰:“自至已来,此言之外,未见无礼。”宪司以子雄失词,奏劾其事,竟坐免。俄而复职,从幸江都。帝以仗卫不整,顾子雄部伍之。子雄立指麾,六军肃然。帝大悦曰:“公真武侯才也。”寻转右武侯大将军,后坐事除名。辽东之役,帝令从军自效,因从来护兒自东平将指沧海。会杨玄感反于黎阳,帝疑之,诏锁子雄送行在所。子雄杀使者,亡归玄感。玄感每请计于子雄,语在《玄感传》。及玄感败,伏诛,籍没其家。

  博陵赵元淑,父世模,初事高宝宁,后以众归周,授上开府,寓居京兆之云阳。高祖践阼,恆典宿卫。后从晋王伐陈,先锋遇贼,力战而死。朝廷以其身死王事,以元淑袭父本官,赐物二千段。元淑性疏诞,不治产业,家徒壁立。后数岁,授骠骑将军。将之官,无以自给。时长安富人宗连,家累千金,仕周为三原令。有季女,慧而有色,连独奇之,每求贤夫,闻元淑如是,请与相见。连有风仪,美谈笑,元淑亦异之。及至其家,服玩居处拟于将相。酒酣,奏女乐,元淑所未见也。元淑辞出,连曰:“公子有暇,可复来也。”后数日,复造之,宴乐更侈。如此者再三,因谓元淑曰:“知公子素贫,老夫当相济。”因问元淑所须,尽买与之。临别,元淑再拜致谢,连复拜曰:“鄙人窃不自量,敬慕公子。今有一女,愿为箕帚妾,公子意何如?”元淑感愧,遂娉为妻。连复送奴婢二十口、良马十余匹,加以缣帛锦绮及金宝珍玩。元淑遂为富人。及炀帝嗣位,汉王谅作乱,元淑从杨素击平之。以功进位柱国,拜德州刺史,寻转颍川太守,并有威惠。因入朝,会司农不时纳诸郡租谷,元淑奏之。帝谓元淑曰:“如卿意者,几日当了?”元淑曰:“如臣意不过十日。”帝即日拜元淑为司农卿,纳天下租,如言而了。帝悦焉。礼部尚书杨玄感潜有异志,以元淑可与共乱,遂与结交,多遗金宝。辽东之役,领将军典宿卫,加授光禄大夫,封葛公。明年,帝复征高丽,以元淑镇临渝。及玄感作乱,其弟玄纵自帝所逃归,路经临渝。元淑出其小妻魏氏见玄纵,对宴极欢,因与通谋,并授玄纵赂遗。及玄感败,人有告其事者,帝以属吏。元淑言与玄感结婚,所得金宝则为财娉,实无他故。魏氏复言初不受金。帝亲临问,卒无异辞。帝大怒,谓侍臣曰:“此则反状,何劳重问!”元淑及魏氏俱斩于涿郡,籍没其家。

  河南斛斯政,祖椿,魏太保、尚书令、常山文宣王。父恢,散骑常侍、新蔡郡公。政明悟有器干,初为亲卫,后以军功授仪同,甚为杨素所礼。大业中,为尚书兵曹郎。政有风神,每奏事,未尝不称旨。炀帝悦之,渐见委信。杨玄感兄弟俱与之交。辽东之役,兵部尚书段文振卒,侍郎明雅复以罪废,帝弥属意。寻迁兵部侍郎。于时外事四夷,军国多务,政处断辩速,称为干理。玄感之反也,政与通谋。及玄纵等亡归,亦政之计也。帝在辽东,将班师,穷治玄纵党与。内不自安,遂亡奔高丽。明年,帝复东征,高丽请降,求执送政。帝许之,遂锁政而还。至京师,以政告庙,左翊卫大将军字文述奏曰:“斛斯政之罪,天地所不容,人神所同忿。若同常刑,贼臣逆子何以惩肃?请变常法。”帝许之。于是将政出金光门,缚政于柱,公卿百僚并亲击射,脔割其肉,多有啖者。啖后烹煮,收其余骨,焚而扬之。

  余杭刘元进,少好任侠,为州里所宗。两手各长尺余,臂垂过膝。炀帝与辽东之役,百姓骚动,元进自以相表非常,阴有异志,遂聚众,合亡命。会帝复征辽东,征兵吴会,士卒皆相谓曰:“去年吾辈父兄从帝征者,当全盛之时,犹死亡太半,骸骨不归;今天下已罢敝,是行也,吾属其无遗类矣。”于是多有亡散,郡县捕之急。既而杨玄感起于黎阳,元进知天下思乱,于是举兵应之。三吴苦役者莫不响至,旬月众至数万。将渡江,而玄感败。吴郡硃燮、晋陵管崇亦举兵,有众七万,共迎元进,奉以为主。据吴郡,称天子,燮、崇俱为仆射,署置百官。毗陵、东阳、会稽、建安豪杰多执长吏以应之。帝令将军吐万绪、光禄大夫鱼俱罗率兵讨焉。元进西屯茅浦,以抗官军,频战互有胜负。元进退保曲阿,与硃燮、管崇合军,众至十万。绪进军逼之。相持百余日,为绪所败,保于黄山。绪复破之,燮战死,元进引趣建安,休兵养士。二将亦以师老,顿军自守。俄而二将俱得罪,帝令江都郡丞王世充发淮南兵击之,有大流星坠于江都,未及地而南逝,磨拂竹木皆有声,至吴郡而落于地。元进恶之,令掘地,入二丈,得一石,径丈余。后数日,失石所在。世充既渡江,元进将兵拒战,杀千余人,世充窘急,退保延陵栅。元进遣兵,人各持茅,因风纵火。世充大惧,将弃营而遁。遇反风,火转,元进之众惧烧而退。世充简锐卒掩击,大破之,杀伤太半,自是频战辄败。元进谓管崇曰:“事急矣,当以死决之。”于是出挑战,俱为世充所杀。其众悉降,世充坑之于黄亭涧,死者三万人。其余党往往保险为盗。其后董道冲、沈法兴、李子通等乘此而起,战争不息,逮于隋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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蒙求

花生米二号 发表于 2007-09-21 17:27:23

蒙求是唐朝李翰所撰,全书都用四言韵文,每四个字是一个主谓结构的短句,上下两句成为对偶,各讲一个历史掌故。以下是《蒙求》全文。

王戎简要,裴楷清通。孔明卧龙,吕望非熊。杨震关西,丁宽易东。谢安高洁,王导公忠。
匡衡凿壁,孙敬闭户。郅都苍鹰,宁成乳虎。周嵩狼抗,梁冀跋扈。郗超髯参,王珣短簿。
伏波标柱,博望寻河。李陵初诗,田横感歌。武仲不休,士衡患多。桓谭非谶,王商止讹。
嵇吕命驾,程孔倾盖。剧孟一敌,周处三害。胡广补阙,袁安倚赖。黄霸政殊,梁习治最。
墨子悲丝,杨朱泣岐。朱博乌集,萧芝雉随。杜后生齿,灵王出髭。贾谊忌鵩,庄周畏牺。
燕昭筑台,郑庄置驿。瓘靖二妙,岳湛连璧。郄诜一枝,戴冯重席。邹阳长裾,王符逢掖。
鸣鹤日下,士龙云间。晋宣狼顾,汉祖龙颜。鲍靓记井,羊祜识环。仲容青云,叔夜玉山。
毛义捧檄,子路负米。江革忠孝,王览友弟。萧何定律,叔孙制礼。葛丰刺举,息躬历诋。
管宁割席,和峤专车。时苗留犊,羊续悬鱼。樊哙排闼,辛毗引裾。孙楚漱石,郝隆晒书。
枚皋诣阙,充国自赞。王衍风鉴,许劭月旦。贺循儒宗,孙绰才冠。太叔辨洽,挚仲辞翰。
山涛识量,毛玠公方。袁盎却座,卫瓘抚床。于公高门,曹参趣装。庶女振风,邹衍降霜。
范丹生尘,晏婴脱粟。诘汾兴魏,鳖灵王蜀。不疑诬金,卞和泣玉。檀卿沐猴,谢尚鸲鹆。
泰初日月,季野阳秋。荀陈德星,李郭仙舟。王忳绣被,张氏铜钩。丁公遽戮,雍齿先侯。
陈雷胶漆,范张鸡黍。周侯山嶷,会稽霞举。季布一诺,阮瞻三语。郭文游山,袁宏泊渚。
黄琬对日,秦宓论天。孟轲养素,扬雄草玄。向秀闻笛,伯牙绝弦。郭槐自屈,南郡犹怜。
鲁恭驯雉,宋均去兽。广客蛇影,殷师牛斗。元礼模楷,季彦领袖。鲁褒钱神,崔烈铜臭。
梁竦庙食,赵温雄飞。枚乘蒲轮,郑均白衣。陵母伏剑,轲亲断机。齐后破环,谢女解围。
凿齿尺牍,荀勖音律。胡威推缣,陆绩怀橘。罗含吞鸟,江淹梦笔。李廞清贞,刘驎高率。
蒋诩三径,许由一瓢。杨仆移关,杜预建桥。寿王议鼎,杜林驳尧。西施捧心,孙寿折腰。
灵辄扶轮,魏颗结草。逸少倾写,平子绝倒。澹台毁璧,子罕辞宝。东平为善,司马称好。
公超雾市,鲁般云梯。田单火牛,江逌爇鸡。蔡裔殒盗,张辽止啼。陈平多辙,李广成蹊。
陈遵投辖,山简倒载。渊客泣珠,交甫解佩。龚胜不屈,孙宝自劾。吕安题凤,子猷访戴。
董宣强项,翟璜直言,纪昌贯虱,养由号猿。冯衍归里,张昭塞门。苏韶鬼灵,卢充幽婚。
震畏四知,秉去三惑。柳下直道,叔敖阴德。张汤巧诋,杜周深刻。三王尹京,二鲍纠慝。
孙康映雪,车胤聚萤。李充四部,井春五经。谷永笔札,顾恺丹青。戴逵破琴,谢敷应星。
阮宣杖头,毕卓瓮下。文伯羞鳖,孟宗寄鲊。史丹青蒲,张湛白马。隐之感邻,王修辍社。
阮放八隽,江臮四凶。华歆忤旨,陈群蹙容。王濬悬刀,丁固生松。姜维胆斗,卢植音钟。
桓温奇骨,邓艾大志。杨修捷对,罗友默记。杜康造酒,苍颉制字。樗里智囊,边韶经笥。
滕公佳城,王果石崖。买妻耻醮,泽室犯斋。马后大练,孟光荆钗。颜叔秉烛,宋弘不谐。
邓通铜山,郭况金穴。秦彭樊辕,侯霸卧辙。淳于炙輠,彦国吐屑。太真玉台,武子金埒。
巫马戴星,宓贱弹琴。郝廉留钱,雷义送金。逢萌挂冠,胡昭投簪。王乔双凫,华佗五禽。
程邈隶书,史籀大篆。王承鱼盗,丙吉牛喘。贾琮褰帷,郭贺露冕。冯媛当熊,班女辞辇。
王充阅市,董生下帷。平叔傅粉,弘治凝脂。杨生黄雀,毛子白龟。宿瘤采桑,漆室忧葵。
韦贤满籝,夏侯拾芥。阮简旷达,袁耽俊迈。苏武持节,郑众不拜。郭巨将坑,董永自卖。
仲连蹈海,范蠡泛湖。文宝缉柳,温舒截蒲。伯道无儿,嵇绍不孤。绿珠坠楼,文君当垆。
伊尹负鼎,甯戚叩角。赵壹坎壈,颜驷蹇剥。龚遂劝农,文翁兴学。晏御扬扬,五鹿岳岳。
萧朱结绶,王贡弹冠。庞统展骥,仇览栖鹰。葛亮顾庐,韩信升坛。王裒柏惨,闵损衣单。
蒙恬制笔,蔡伦造纸。孔伋缊袍,祭遵布被。周公握发,蔡邕倒屣。王敦倾室,纪瞻出妓。
暴胜持斧,张纲埋轮。灵运曲笠,林宗折巾。屈原泽畔,渔父江滨。魏勃扫门,潘岳望尘。
京房推律,翼奉观性。甘宁奢侈,陆凯贵盛。干木富义,於陵辞聘。元凯传癖,伯英草圣。
冯异大树,千秋小车。漂母进食,孙钟设瓜。壶公谪天,蓟训历家。刘玄刮席,晋惠闻蟆。
伊籍一拜,郦生长揖。马安四至,应璩三入。郭解借交,朱家脱急。虞延克期,盛吉垂泣。
豫让吞炭,鉏麑触槐。阮孚蜡屐,祖约好财。初平起石,左慈掷杯。武陵桃源,刘阮天台。
王俭坠车,褚渊落水。季伦锦障,春申珠履。甄后出拜,刘桢平视。胡嫔争摴,晋武伤指。
石庆数马,孔光温树。翟汤隐操,许询胜具。优旃滑稽,落下历数。曼容自免,子平毕娶。
师旷清耳,离娄明目。仲文照镜,临江折轴。栾巴噀酒,偃师舞木。德润佣书,君平卖卜。
叔宝玉润,彦辅冰清。卫后发鬒,飞燕体轻。玄石沈湎,刘伶解酲。赵胜谢躄,楚庄绝缨。
恶来多力,飞廉善走。赵孟疵面,田骈天口。张凭理窟,裴頠谈薮。仲宣独步,子建八斗。
广汉钩距,弘羊心计。卫青拜幕,去病辞第。郦寄卖友,纪信诈帝。济叔不痴,周兄无慧。
虞卿担簦,苏章负笈。南风掷孕,商受斮涉。广德从桥,君章拒猎。应奉五行,安世三箧。
相如题柱,终军弃繻。孙晨槁席,原宪桑枢。端木辞金,钟离委珠。季札挂剑,徐稚致刍。
朱云折槛,申屠断鞅。卫玠羊车,王恭鹤氅。管仲随马,苍舒称象。丁兰刻木,伯瑜泣杖。
陈逵豪爽,田方简傲。黄向访主,陈寔遗盗。庞俭凿井,阴方祀灶。韩寿窃香,王濛市帽。
句践投醪,陆抗尝药。孔愉放龟,张颢堕鹊。田豫俭素,李恂清约。义纵攻剽,周阳暴虐。
孟阳掷瓦,贾氏如皋。颜回箪瓢,仲蔚蓬蒿。糜竺收资,桓景登高。雷焕送剑,吕虔佩刀。
老莱斑衣,黄香扇枕。王祥守奈,蔡顺分椹。淮南食时,左思十稔。刘惔倾酿,孝伯痛饮。
女娲补天,长房缩地。季珪士首,长孺国器。陆玩无人,贾诩非次。何晏神伏,郭奕心醉。
常林带经,高凤漂麦。孟嘉落帽,庾凯堕帻。龙逢板出,张华台坼。董奉活燮,扁鹊起虢。
寇恂借一,何武去思。韩子孤愤,梁鸿五噫。蔡琰辨琴,王粲覆棋。西门投巫,何谦焚祠。
孟尝还珠,刘昆反火。姜肱共被,孔融让果。端康相代,亮陟隔坐。赵伦鶹怪,梁孝牛祸。
桓典避马,王尊叱驭。晁错峭直,赵禹廉倨。亮遗巾帼,备失匕箸。张翰适意,陶潜归去。
魏储南馆,汉相东阁。楚元置醴,陈蕃下榻。广利泉涌,王霸冰合。孔融坐满,郑崇门杂。
张堪折辕,周镇漏船。郭伋竹马,刘宽蒲鞭。许史侯盛,韦平相延。雍伯种玉,黄寻飞钱。
王允千里,黄宪万顷。虞騑才望,戴渊锋颖。史鱼黜殡,子囊城郢。戴封积薪,耿恭拜井。
汲黯开仓,冯驩折券。齐景驷千,何曾食万。顾荣锡炙,田文比饭。稚珪蛙鸣。彦伦鹤怨。
廉颇负荆,须贾擢发。孔翊绝书,申嘉私谒。渊明把菊,真长望月。子房取履,释之结袜。
郭丹约关,祖逖誓江。贾逵问事,许慎无双。娄敬和亲,白起坑降。萧史凤台,宋宗鸡窗。
王阳囊衣,马援薏苡。刘整交质,五伦十起。张敞画眉,谢鲲折齿。盛彦感螬,姜诗跃鲤。
宗资主诺,成瑨坐啸。伯成辞耕,严陵去钓。董遇三馀,谯周独笑。将闾仰天,王凌呼庙。
二疏散金,陆贾分橐。慈明八龙,祢衡一鹗。不占陨车,子云投阁。魏舒堂堂,周舍谔谔。
无盐如漆,姑射若冰。邾子投火,王思怒蝇。符朗皂白,易牙淄渑。周勃织薄。灌婴贩缯。
马良白眉,阮籍青眼。黥布开关,张良烧栈。陈遗饭感,陶侃酒限。楚昭萍实,束晰竹简。
曼倩三冬,陈思七步。刘宠一钱,廉范五袴。氾毓字孤,郗鉴吐哺。苟弟转酷,严母扫墓。
洪乔掷水,陈泰挂壁。王述忿狷。荀粲惑溺。宋女愈谨,敬姜犹绩。鲍照篇翰,陈琳书檄。
浩浩万古,不可备甄。芟繁摭华,尔曹勉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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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虚台记 苏轼

花生米二号 发表于 2007-09-04 16:09:24

     国于南山之下,宜若起居饮食与山接也。四方之山,莫高于终南;而都邑之丽山者,莫近于扶风。以至近求最高,其势必得。而太守之居,未尝知有山焉。虽非事之所以损益,而物理有不当然者。此凌虚之所为筑也。


     方其未筑也,太守陈公杖履逍遥于其下。见山之出于林木之上者,累累如人之旅行于墙外而见其髻也。曰:“是必有异。”使工凿其前为方池,以其土筑台,高出于屋之檐而止。然后人之至于其上者,恍然不知台之高,而以为山之踊跃奋迅而出也。公曰:“是宜名凌虚。”以告其从事苏轼,而求文以为记。


      轼复于公曰:“物之废兴成毁,不可得而知也。昔者荒草野田,露露之所蒙翳,抓虺之所窜伏。方是时,岂知有凌虚台耶?废兴成毁,相寻于无穷,则台之复为荒草野田,皆不可知也。尝试与公登台而望,其东则秦穆之祈年、橐泉也,其南则汉武之长杨,五柞,而其北则隋之仁寿,唐之九成也。计其一时之盛,宏杰诡丽,坚固而不可动者,岂特百倍于台而已哉?然而数世之后,欲求其仿佛,而破瓦颓垣,无复存者,既已化为禾黍荆丘墟陇亩矣,而况于此台欤!夫台犹不足恃以长久,而况于人事之得丧,忽往而忽来者欤!而或者欲以夸世而自足,则过矣。盖世有足恃者,而不在乎台之存亡也。”既以言于公,退而为之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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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书 毛玠传

花生米二号 发表于 2007-09-04 16:06:32

      毛玠字孝先,陈留平丘人也。少为县吏,以清公称。将避乱荆州,未至,闻刘表政令不明,遂往鲁阳。太祖临兗州,辟为治中从事。玠语太祖曰:“今天下分崩,国主迁移,生民废业,饥馑流亡,公家无经岁之储,百姓无安固之志,难以持久。今袁绍、刘表,虽士民众强,皆无经远之虑,未有树基建本者也。夫兵义者胜,守位以财,宜奉天子以令不臣,脩耕植,畜军资,如此则霸王之业可成也。”太祖敬纳其言,转幕府功曹。
  
      太祖为司空丞相,玠尝为东曹掾,与崔琰并典选举。其所举用,皆清正之士,虽於时有盛名而行不由本者,终莫得进。务以俭率人,由是天下之士莫不以廉节自励,虽贵宠之臣,舆服不敢过度。太祖叹曰:“用人如此,使天下人自治,吾复何为哉!”文帝为五官将,亲自诣玠,属所亲眷。玠答曰:“老臣以能守职,幸得免戾,今所说人非迁次,是以不敢奉命。”大军还鄴,议所并省。玠请谒不行,时人惮之,咸欲省东曹。乃共白曰:“旧西曹为上,东曹为次,宜省东曹。”太祖知其情,令曰:“日出於东,月盛於东,凡人言方,亦复先东,何以省东曹?”遂省西曹。初,太祖平柳城,班所获器物,特以素屏风素冯几赐玠,曰:“君有古人之风,故赐君古人之服。”玠居显位,常布衣蔬食,抚育孤兄子甚笃,赏赐以振施贫族,家无所馀。迁右军师。魏国初建,为尚书仆射,复典选举。先贤行状曰:玠雅亮公正,在官清恪。其典选举,拔贞实,斥华伪,进逊行,抑阿党。诸宰官治民功绩不著而私财丰足者,皆免黜停废,久不选用。于时四海翕然,莫不励行。至乃长吏还者,垢面羸衣,常乘柴车。军吏入府,朝服徒行。人拟壶飧之絜,家象濯缨之操,贵者无秽欲之累,贱者绝奸货之求,吏絜于上,俗移乎下,民到于今称之。时太子未定,而临菑侯植有宠,玠密谏曰:“近者袁绍以嫡庶不分,覆宗灭国。废立大事,非所宜闻。”后群僚会,玠起更衣,太祖目指曰:“此古所谓国之司直,我之周昌也。”
  
      崔琰既死,玠内不悦。后有白玠者:“出见黥面反者,其妻子没为官奴婢,玠言曰‘使天不雨者盖此也’。”太祖大怒,收玠付狱。大理锺繇诘玠曰:“自古圣帝明王,罪及妻子。书云:‘左不共左,右不共右,予则孥戮女。’司寇之职,男子入于罪隶,女子入于舂。汉律,罪人妻子没为奴婢,黥面。汉法所行黥墨之刑,存於古典。今真奴婢祖先有罪,虽历百世,犹有黥面供官,一以宽良民之命,二以宥并罪之辜。此何以负於神明之意,而当致旱?案典谋,急恆寒若,舒恆燠若,宽则亢阳,所以为旱。玠之吐言,以为宽邪,以为急也?急当阴霖,何以反旱?成汤圣世,野无生草,周宣令主,旱魃为虐。亢旱以来,积三十年,归咎黥面,为相值不?卫人伐邢,师兴而雨,罪恶无徵,何以应天?玠讥谤之言,流於下民,不悦之声,上闻圣听。玠之吐言,势不独语,时见黥面,凡为几人?黥面奴婢,所识知邪?何缘得见,对之叹言?时以语谁?见答云何?以何日月?於何处所?事已发露,不得隐欺,具以状对。”玠曰:“臣闻萧生缢死,困於石显;贾子放外,谗在绛、灌;白起赐剑於杜邮;晁错致诛於东市;伍员绝命於吴都:斯数子者,或妒其前,或害其后。臣垂龆执简,累勤取官,职在机近,人事所窜。属臣以私,无势不绝,语臣以冤,无细不理。人情淫利,为法所禁,法禁于利,势能害之。青蝇横生,为臣作谤,谤臣之人,势不在他。昔王叔、陈生争正王廷,宣子平理。命举其契,是非有宜,曲直有所,春秋嘉焉,是以书之。臣不言此,无有时、人。说臣此言,必有徵要。乞蒙宣子之辨,而求王叔之对。若臣以曲闻,即刑之日,方之安驷之赠;赐剑之来,比之重赏之惠。谨以状对。”时桓阶、和洽进言救玠。玠遂免黜,卒于家。孙盛曰:魏武於是失政刑矣。易称“明折庶狱”,传有“举直措枉”,庶狱明则国无怨民,枉直当则民无不服,未有徵青蝇之浮声,信浸润之谮诉,可以允釐四海,惟清缉熙者也。昔者汉高狱萧何,出复相之,玠之一责,永见摈放,二主度量,岂不殊哉!太祖赐棺器钱帛,拜子机郎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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辽志(宋)叶隆礼 著

花生米二号 发表于 2007-09-04 15:40:14

○本末

      契丹之始也,中国简册有所不载。远夷草昧,复无书可考,其年代不可得而详也。本其风物,地有二水:曰地乜里没里,复名陶猥思没里者,是其一也,其源出自中京西马盂山,东北流,华言所谓土河是也;曰袅罗个没里,复名女古没里者,又其一也,源出饶州西南平地松林,直东流,华言所谓潢河是也。至木叶山,合流为一。古昔相传:有男子乘白马,浮土河而下,复有一妇人乘小车,驾灰色之牛,浮潢河而下,遇于木叶山,顾合流之水,与为夫妇,此其始祖也。是生八子,各居分地,号八部落:一曰祖皆利部,二曰乙室语部,三曰实活部,四曰纳尾部,五曰颠没部,六曰内会鸡部,七曰某解部,八曰奚昷部。立遗像于木叶山,后人祭之必刑白马、杀灰牛,用其始来之物也。后有一主,号曰乃呵,此主特一髑髅,在穹庐中,覆之以毡,人不得见。国有大事,则杀白马、灰牛以祭,始变人形,出视事已,即入穹庐,复为髑髅。因国人窃视之,失其所在。复有一主,号曰呵,戴野猪头,披野猪皮,居穹庐中,有事则出,退复隐入穹庐如故。后因其妻窃其猪皮,遂失其夫,莫知所如。次复又一主画里昏呵,惟养羊二十口,曰食十九,留其一焉。次曰复有二十口如之。是三主者,皆有能治国之名,余无足称焉。异矣哉!毡中枯骨,化形治事;戴猪首、服猪皮,罔测所终。当其隐入穹庐之时,不知其孰为之主也,孰为之贰副也。荒唐怪诞,讹以传讹,遂为口实,其详亦不可得而诘也。自时厥后,牛马死损,词讼庞淹,复遭风雨雪霜之害,中遂衰微。八部大人后复稍整兵,三年一会,于各部内选雄勇有谋略者,立之为主,旧主退位,例以为常。至阿保机为众所立,后并七部而灭之,契丹始立。其国大原,兴自阿保机。至耶律德光而浸盛。遭五季之衰,天未厌乱,石晋胎衅,产祸诸华,毒痡四海,飞扬跋扈,贪残僭拟,中国帝王名数,尽盗有之。冠履倒植,薰莸共染,干戈之惨极矣。迨宋真宗屈己和戎,不复以一矢相加,含容覆护百有余年。圣、兴、道三主以来,天诱其衷,革心慕义,贪婪岁币,顾惜盟好,销锋寝柝,号称无事,南北皆不知兵,各保首领以没,兹非以德怀远之明效与?祖宗列圣之德可谓至哉!若辽之威服诸夷,奄有全燕,何其强也!天祚昏孱,女真启心,深入一呼,土崩瓦裂,何其弱也!且兵者,不祥之器也,天道好还,盛极而微,理固然也。故其兴也勃焉,其亡也忽焉。悲夫!今摭旧闻,裒其本末,虽未能考其异而订其同,要之大略,其不相远。后之英主、忠臣,志欲溯今洄古,可以为鉴矣!

○族姓原始

契丹都部族,本无姓氏,惟各以所居地名呼之,婚嫁不拘地里。至阿保机变家为国之后,始以王族号为横帐,仍以所居之地,名曰世里著姓。世里者,上京东二百里地名也。复赐后族姓曰萧氏。番法,王族惟与后族通婚,更不限以尊卑,其王族、后族二部落之家,若不奉北主之命,皆不得与诸部族之人通婚。或诸部族私相婚嫁,不拘此限,故北番惟耶律、萧氏二姓也。

○国土风俗

契丹国在库莫奚东。唐所谓黑水靺鞨者,今其地也。有七十二部落,不相统制,好为寇盗。父母死而悲哭者,以为不旺,但以其尸置于山树上,经三年后,方取其骨而焚之。因酌酒而祝曰:“冬月时,面阳食;我若射猎时,使我多得豕鹿。”其无礼顽嚣,于诸夷最甚。其风俗与奚、靺鞨颇同。至阿保机,稍并服诸小国,而多用汉人。汉人又教之以隶书半增损之,作文字数千,以代刻木之约。又制婚嫁,置官号,称皇帝。

○部落

汉时为匈奴所破,保鲜卑山。魏青龙中,部酋为王雄所杀,众遂逃横水之南,黄龙之北。至元魏,自号曰契丹。在唐开元、天宝间,使朝献者无虑二十。故事,以范阳节度为押奚、契丹使。唐末,契丹始盛。

○并今部落

初,契丹有八部,族之大者,曰大贺氏。后分为八部,部之长号“大人”,而常推一人为王,建旗鼓以统八部。每三年则以次相代,或其部有灾疾而畜养衰耗,则八部聚议,以旗鼓立其次而代之。被代者以为元约如此,不敢争。及阿保机,乃曰:“中国之王,无代主者。”由是阿保机益以威制诸国,不肯代。其立九年,诸部共责诮之。阿保机不得已,传其旗鼓, 而谓诸部曰:“吾立九年,所得汉人多矣。吾乃别自立一部,以为汉城。可乎?”诸部许之。汉城在炭山东滦河上,有盐铁之利,乃后魏滑盐县是也。其地可植五谷,阿保机率汉人耕种,为治城郭、邑屋、廛市,如幽州制,汉人安之,不复思归。阿保机知众可用,用其妻述律策,使人告诸部大人曰:“我有盐铁之利,诸部所食。然诸部知食盐之利,而不知其盐有主人,可乎?当来犒我。”诸部以为然,共以牛酒会盐池。阿保机伏兵其旁,俟其酒酣,伏兵发,尽杀诸部大人,复并为一国,东北诸夷皆畏服之。

○兵马制度

晋末,契丹主部下兵,谓之“大帐”,有皮室兵约三万骑,人皆精甲兵也,为其爪牙。国母述律氏部下,谓之“属堋”,有众二万。是先,戎主阿保机牙将,半已老矣,每南来时,量分借五千骑。述律氏常留数百兵,为部落根本。其诸大酋领太子伟王、永康、南北王、子赵、麻答、五押等,大者千余骑,次者数百人,皆私甲也。别族则有奚霤,胜兵亦千余,人少马多。又有渤海酋,领大舍利高模汉兵,步骑万余人,并髡发左衽,窃为契丹之饰。复有近界鞑靼、于厥里、室韦、女真、党项,亦被胁属,每部不过千余骑。其三部落吐浑、沙陀、陌,幽州管内雁门以北十余军、州部落兵,合三五万余众,此是石晋割赂契丹之地。番汉诸族,其数可见矣。每契丹南侵,其众不啻十万。国主入界之时,步骑车帐不从阡陌,东西一概而行。大帐前及东西面,差大首领三人,各率万骑,支散游变,百十里内外相觇逻,谓之“栏子马”。戎主吹角为号,众则顿舍, 环绕穹庐,以近及远。折木稍屈之,为弓子辅,设枪营堑棚之备。每行军,听鼓三伐,不问昏昼,一布便来。行逢大敌,不乘战马,俟近敌师,即竞乘之,所以新羁战马,蹄有余力。其用军之术,成列而不战,俟退而乘之,多伏兵,断粮道,随冒夜举火,上风曳柴,积饷自赍,退败无耻,散而复聚,寒而益坚,此其所长也。

○建官制度

贱他姓,贵耶律、萧氏二姓。其官有契丹枢密院及行官都总管司,谓之北面,以其在牙帐之北,以主番事;又有汉人枢密院、中书省、行官都总管司,谓之南面,以其在牙帐之南,以主汉事。其阳隐,宗正寺也。夷离毕,参知政事也。林牙,翰林学士也。夷离中,刺史也。内外官多效中国者。其下佐吏,则有敝史、本古思奴古、都奴古、徒奴古。分领兵马,则有统军、侍卫、控鹤司,南王、北王、奚王府王帐分、提失哥东西都省太师兵。又有国舅、钤辖、遥辇、裳衮、诸司,南北皮室、二十部族节度,频必里、九克、汉人、渤海、女真五节制,五治火帅一百、六百、九百家矣。凡民年十五以上,五十以下,皆籍为兵。时举兵,必杀灰牛、白马,祠天地及木叶山神。铸金鱼符,调发兵马。其从马及传命,有银牌二百。军所舍,有远探栏子马,以夜听人马之声。每其立,众所得人户、马牛、金帛及其下所献牲口,或犯罪没入者,别为行官领之,建州县,置官属。既死则设大穹庐,铸金为像,朔、望、节、辰忌曰辄致祭,筑台高丈余,以盆焚食,谓之“烧饭”。

○宫室制度

十宫各有门户,出兵马,阿保机曰洪义宫,德光曰永兴宫,兀欲曰积庆宫,述律曰延昌宫,明记曰章敏宫,突欲曰长宁宫,燕燕曰崇德宫,隆绪曰兴圣宫,隆庆曰敦睦宫,隆运曰文忠宫王府。又有四楼,在上京者曰西楼,木叶山曰南楼,谓化州曰东楼,唐州曰北楼。凡受册,积柴升其上,大会番夷其下,已,乃燔柴告天,而汉人不得预。有诨子部百人,夜以五十人番直,四鼓将尽,歌于帐前,号曰“聒帐”。每谒木叶山,即射柳枝,诨子唱番歌前导,弹胡琴和之,已事而罢。

○衣服制度

国母与番官胡服,国主与汉官即汉服。番官戴毡冠,上以金华为饰,或以珠玉翠毛。盖汉、魏时辽人步摇冠之遗像也。额后重金花织成夹带,中贮发一总。服紫窄冠,带以黄红色条裹革为之,用金、玉、水晶、碧石缀饰。又有冠如纱帽无檐,不彻双马,额前缀金花,上结紫带,末缀朱或紫皂幅巾,紫窄袍,束带。丈夫或绿巾,绿花窄袍,中单多红绿色。贵者被貂裘,以紫黑色为贵,青色为次。又有银鼠,尤洁白。贱者被貂毛、羊、鼠、沙狐裘。弓以皮为弦,箭削楪为竿,韄勒轻快,便于驰走。以貂鼠或鹅顶、鸭头为捍腰。宋真宗景德中,太常博士王曙、户部员外郎李维,往贺国主生辰,还,言国主见汉使,强服衣冠,才已,即帐中杂番骑出郊射猎矣。

○渔猎时候

每岁正月上旬,出行射猎,凡六十曰。然后并挞鲁河凿冰、钓鱼水畔,即纵鹰鹘以捕鹅雁。夏居炭山或上京避暑。七月上旬,复入射鹿,夜半,令猎人吹角仿鹿鸣,鹿既集而射之。宋真宗时,遣使往贺生辰,还,言始至长泊,泊多野鹅、鸭,国主射猎,领帐下骑,击扁鼓绕泊,惊鹅、鸭飞起,乃纵海东青击之,或亲射焉。国主皆佩金玉锥,号“杀鹅宰鸭锥”。初获即拔毛插之,以鼓为坐,遂纵饮酒醉,以此为乐。又好以铜及石为槌以击兔。每秋则衣毡裘,呼鹿射之。夏月以布为毡帐,籍毯围棋、双陆,或深涧洗鹰。

○试士科制

太祖龙兴朔漠之区,倥偬干戈,未有科目。数世后,承平曰久,始有开辟。制限以三岁,有乡、府、省三试之设。乡中曰乡荐,府中曰府解,省中曰及第。时有秀才未愿赴者,州县必报刷遗之,程文分两科,曰诗赋,曰经义,魁各名分焉。三岁一试进士,贡院以二寸纸书及第者姓名给之,号“喜帖”。明曰举按而出,作乐,及门,击鼓十二面,以法雷震。殿试,临期取旨,又将第一人特赠一官,授奉直大夫、翰林应制奉文字。第二人、第三人止授从事郎,余并授从事郎。圣宗时,止以词赋、法律取士,词赋为正科,法律为杂科。若夫任子之令,不论文武并奏荫,亦有员数。

○岁时杂记

△正旦

正月一曰,国主以糯米饭、白羊髓相和为团,如拳大,于逐帐内各散四十九个。候五更三点,国主等各于本帐内窗中掷米团,在帐外如得双数,当夜动番乐,饮宴;如得只数,更不作乐,便令师巫十二人,外边绕帐撼铃执箭唱叫,于帐内诸火炉内爆盐,并烧地拍鼠,谓之“惊鬼祟”。帐人第七曰方出,乃解禳之法。北呼此谓之“奶担离”,汉人译云:“奶”是“丁”,“担离”是“曰”。

△立春

立春曰,妇人进新春书,以黄缯为帜,刻龙像衔之,或为虾蟆。

△人曰

人曰,京都人食煎饼于庭中,俗云“薰天”。未知何所从出也。

△中和

二月一曰,大族姓萧者,并请耶律姓者,于本家筵席。此节为“瞎里叵”,汉人译云:“瞎里”是“请”,“叵”是“时”。

△上巳

三月三曰,国人以木雕为兔,分两朋走马射之。先中者胜,其负朋下马,跪奉胜朋人酒,胜朋于马上接杯饮之。北呼此节为“淘里化”,汉人译云:“淘里”是“兔”,“化”是“射”。

△佛诞曰

四月八曰,京府及诸州县,各用木雕悉达太子一尊,城上羿行,放僧尼、道士、庶民行城一曰为乐。

△端午

五月五曰午时,采艾叶与绵相和,絮衣七事,国主着之,番汉臣僚各赐艾衣三事。国主及臣僚饮宴,渤海厨子进艾糕,各点大黄汤下。北呼此时为“讨赛离”。又以杂丝或绿结合欢索,缠于臂膊,妇人进长命缕,宛转皆为人象,带之。

△朝节

夏至曰,妇人进扇及脂粉囊,谓之“朝节”。

△三伏

六月十八曰,大族耶律姓并请萧姓者,亦名“瞎里叵”。

△中元

七月十三曰夜,国主离行宫,向西三十里卓帐。先于彼处造酒食。至十四曰,一应随从诸军并随部落动番乐,设宴至暮,国主却归行宫,谓之“迎节”。十五曰,动汉乐,大宴。十六曰早,却往西方,令随行军兵人大喊三声,谓之“送节”。此节谓“赛离拾”,汉人译云:“赛离”是“月”,“拾”是“好”。是“月好”也。

△中秋

八月八曰,国主杀白犬,于寝帐前七步,埋其头,露其嘴。后七曰,移寝帐于埋狗头上。北呼此节为“担褐奶”,汉人译云:“担褐”是“狗”,“奶”是“头”。

△重九

九月九曰,国主打团斗射虎,少者输重九一筵席。射罢,于地高处卓帐,与番汉臣登高,饮菊花酒。出兔肝,切以生鹿舌拌食之。北呼此节为“必里迟离”,汉人译之云:“九月九曰”也。又以茱萸研酒,洒门户间辟恶。亦有入盐少许而饮之者。又云:男摘二九粒,女摘一九粒,以酒咽者,大能辟恶也。

△小春

十月内,五京进纸造小衣甲并枪刀器械各一万副。十五曰,一时进垛,国主与押番臣密望木叶山奠酒拜,用番字书状一纸同焚烧,奏木叶山神,云“寄库”。北呼此时为“戴辨”,汉人译云:“戴”是“烧”,“辨”是“甲”。

△冬至

冬至曰,国人杀白马、白羊、白雁,各取其生血和酒,国主北望拜黑山,奠祭山神。言契丹死,魂为黑山神所管。又彼人传云:凡死人悉属此山神所管,富民亦然。契丹黑山,如中国之岱岳云。北人死,魂皆归此山。每岁五京进人马、纸甲各万余事,祭山而焚之。其礼甚严,非祭不敢近山。

△腊月

腊月,国主带月戎装,应番汉臣诸司使已上并戎装,五更三点坐朝,动乐饮酒,罢,各等第赐御甲、羊马。北呼此节为“粆离叵”,汉人译云:“粆离”是“战”,“叵”是“时”。是“战时”也。

△诏盗

五月十三曰,放国人作贼三曰,如盗及十贯以上,依法行遣。北呼为“鹘里叵”,汉人译云:“鹘里”是“偷”,“叵”是“时”也。

△行军

契丹行军不择曰,用艾和马粪于白羊琵琶骨上灸,灸破便出行,不破即不出。

△午曰

契丹出军,每遇午曰起程。如不用兵,亦须望西大喊三声行之。彼言午是北朝大主之曰。

△旋风

契丹人见旋风,合眼,用鞭望空打四十九下,口中道“坤不刻”七声。

△舍利

契丹国内富豪民要裹头巾者,纳牛、驼十头,马百匹,并给契丹名目,谓之“舍利”。

△跪拜

凡男女拜皆同,其一足跪,一足着地,以手动为节,数止于三四。彼言“捏骨地”者,即“跪”也。

△长白山

长白山在冷山东南千余里,盖白衣观音所居。其山内禽兽皆白,人不敢入,恐秽其间,以致蛇虺之害。黑水发源于此,旧云粟末河。太宗破晋,改为混同江。其俗刳木为船,长可八尺,形如梭子,曰“梭船”。上施一桨,止以捕鱼,至渡车则方舟或三舟。

△泽蒲

西楼有蒲,濒水丛生,一叶如柳,长不盈寻丈,用以作箭,不矫作而坚,《左氏》所谓“董泽之蒲”是也。

△回鹘豆

回鹘豆,高二尺许,直干,有叶无旁枝,角长二寸,每角止两豆,一根才六七角,色黄,味如粟。

△螃蟹

渤海螃蟹,红色,大如碗,螯巨而厚,其脆如中国蟹螯。岩举、鮀鱼之属皆有之。

【全文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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